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实地探访荆南三口:松滋口、太平口、藕池口

来源:(长江商报)    发布时间:2008-07-05  

    ·长江商报2007年6月10日报道
 
    江湖关系

    长江之水从松滋、太平、藕池、调弦北面四口注入洞庭湖,又从湖南城陵矶返回长江,这四进一出被称为把握洞庭湖命脉的四口一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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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太平口:如今方圆十里只此一人

    熊平松是当地北闸村村民,73岁的他,见证着太平口街的荣落兴衰。在他的回忆中,太平口之前一直称作虎渡口,虎渡口上的码头又名邵家码头,是为纪念当地一邵姓治水功臣而得名。

    摊开长江水系图,太平口位于长江中下游的荆江河段中部,地处公安县埠河镇境内,原名虎渡口。长江途经此口时,分出一条支脉转道南下,成为众多支流中的一股,河名虎渡。

    虎渡一名,最早可见于《后汉书》。北宋仁宗时期,公安孱陵人张景有“两岸绿柳遮虎渡,一湾芳草护龙洲”的诗句,但并未证实与水岸堤段有关。《舆地论胜》载文,南宋乾道四年(1168年),荆江发大水,湖北安抚使“夜使人决虎渡堤,以杀水势”,可见当时已有堤名虎渡,但无分泄江流的水道。

    千载悠逝,虎渡尚存。只是这虎渡大堤消失了,或已化作荆江大堤的一段,默默守护着两岸数以亿计的黔首黎庶。能让世人挂念的,只剩下那条静静流淌的虎渡河。

    虎渡河作为荆南四河的一支,如今仍维系着长江与洞庭湖的水体交换。

    5月9日,天气晴好,顺着荆江大堤西进,可以到达已经更名太平口的虎渡河河口。素面朝北,置身江畔,每寸肌肤都在不经意地呼吸,感受着来自江面的徐徐清风,面前是奔流不息的万里长江,身后矗立着荆江分洪工程的进洪闸。江面辽阔,极目远望,江心处停留着一艘驳船。水势之下,船只纹丝未动,记者眼中的水流仿如静止了一般。

    其实,即使耳边没有水流声,东向的江水也不可能静止。“现在感受不到长江的生机,但到汛期,大浪拍岸的声音总是回响不绝。”太平口的一位出家人告诉记者。

    老人名叫黄祥银,今年56岁,独居在太平口的一处瓦房里,看护着瓦房旁的一间小庙。小庙占地仅10平米,但里面法器、供香齐全,案头上放着四尊佛像,墙上挂着一件袍子,香台里插满了供香。黄祥银告诉记者,有时会有一些烧香祈福的人前来,给庙里捐些香火钱,“但现在大不如前了,方圆十里只有我一人。”老人说,解放前太平口上有一条街道,是当地最热闹的集镇之一,街上曾经矗立着一座远安宫,三进宫室八间房,香火四季不断。

    按照老人的描述,曾经青烟袅袅的宫庙所在,如今已被村民开垦成了小片旱地。黄土地上的那段繁华历史,停驻在1952年。是年,为治荆江水患,保护江汉平原和工业重镇武汉,中央政府决定修筑荆江分洪工程,枢纽进洪闸位于太平口上,太平口街就此谢幕。 

    搬离之前的太平口街,是迎来送往的一处码头,码头所在,便是那似锦般的繁华。当年,太平口街里,几十家店铺一字排开,酒肆、肉铺、鱼摊簇集,仅茶馆就经营着四家,常年围坐着食客。街上车水马龙,贩夫走卒们经营着四方生意。

    从上游四川来的船只,行经此处大多停靠休整。每逢船只泊停,茶馆里的数十名纤夫便蜂拥而上,寻觅买卖。“当年,长江奔流到此,太平口处的水流多湍急,船只一不小心就顺水南下,进入了虎渡河,因此过往船只需要雇请纤夫拉船。还有从湖南顺着虎渡河北上的木船,也是纤夫们的主顾。”

  调弦口:闸口可开 并未真的封堵

    渔民们讲,传说此地是春秋时期俞伯牙与钟子期有“高山流水”之遇的“楚国”地境,其“调弦”之名即源于此。当地人曾塑俞、钟雕像,后因加高荆江大堤而拆去。

    2007年5月10日下午3时许,石首调弦口。

    在距地面约10米的地下,是一座有3个孔的水泥闸口,每个闸孔宽约3米。闸口上方,是一座高约3米的白色小房,上面写着四个大字:调弦口闸。

    就在那个白色房子的墙壁上,还专门画了一道红线,旁边写着“98年水位”。

    “那道红线,就是1998年8月17日长江发洪水时调弦口所到达的水位,40.5米,当时洪水都漫过地面有半人高了。”负责管理调弦口闸的是一名来自湖南华容的小伙子,这个闸口也是由华容县负责管理的,尽管这个闸所在的地方在湖北石首的调关镇境内。

    小伙子名叫唐浩,在闸口工作已有12年。对于1998年那场洪水,唐浩仍记忆犹新,“这个闸口旁边的房子当年都被水淹了,周边到处都是混浊的洪水。”当年,时任国务院总理的朱镕基曾来此并亲自在一线指挥,经过军民团结一心近几十个小时的抢险,终于转危为安,“这道红线就是98年抗洪的纪念。”

    而如今,调弦口所处的长江边缘正处于枯水期,闸口向北约200米的范围内都是长江退水后的泥沙。“今天调弦口的水位只有28.8米,跟1998相比,落差都有10多米呢。”

    40.5米,28.8米,这两个相差11.7米的数据!一个是漫上路面的洪水,肆虐地狂扫高楼大厦;一个是只见枯泥的长江底,只剩裸露在外的黄沙底,如此巨大的反差,让人不得不感叹“潮起潮落”的瞬息变化。

    在调弦口闸背后的江堤上,几个戴着草帽的渔民正在长江边钓鱼。“现在鱼不好钓喽,只能钓几条小鱼小虾,前些年水多的时候还经常能钓到大鱼。”渔民讲,以前江堤附近也有一支专门的打鱼队伍,而如今只有等闲时才到江边来转转。

    渔民们讲,传说此地是春秋时期俞伯牙与钟子期有“高山流水”之遇的“楚国”地境,其“调弦”之名即缘于此。当地人曾塑俞、钟雕像,后因加高荆江大堤而拆去。

    调弦口闸在1958年修建,1969年重修。唐浩说,很多人都认为调弦口已经被堵塞,切断了长江与洞庭湖之间的关系。但实际上每年6-9月长江防汛期间,当调弦口水位到达35米左右(闸口防汛水位为36.5米)时,就会开闸放水,通过华容河流入洞庭湖。

    长江与洞庭湖,在这个只有约11米宽的闸口间仍然有着“江湖关系”的连接,只不过每年只有4个月才有水通行。

    “这里所说的开闸放水,并不是说对长江防汛起着分洪的作用,而是对闸口下游的湖南华容县沿岸农田的灌溉。”

    如果调弦口的水位超过警戒水位,是否会开闸分洪呢?唐浩特别强调说,因调弦口关系到60公里华容河沿岸的村民和农田,其是否会分洪相当谨慎,必须向国家有关部门请示才行。

    因长期枯水干旱,闸口附近的淤泥也越堆越多,导致下游的华容河近10公里的淤泥也越堆越高。“每年到了汛期,我们都得动用专门机械进行闸底清淤工作,否则闸口就会被淤泥所堵塞。”唐浩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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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江湖关系就是四口一矶与湖的关系

    李义天,武汉大学水利电力学院教授,武大国家“973”项目首席专家。

    长江商报:从古到今,江湖关系都在发生着变化。从目前来看,主要有哪些因素影响着江与洞庭湖的关系?

    李义天:目前我们所说的江湖关系,主要是由松滋口、太平口、藕池口(俗称荆南三口)及城陵矶与洞庭湖的关系。长江从宜昌枝江进入荆州后,部分水流就会从这三口流入洞庭湖,而在湖南的城陵矶,又有部分湖水流入到长江。

    长江商报:荆南三口与洞庭湖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变化关系?

    李义天:如果从荆南三口分到洞庭湖的水减少了,那么洞庭湖的湖水就会减少,没有了新鲜水源的湖泊,就有可能会成为一个死湖,湖泊的生态环境会发生很大变化,最终可能会导致湖水变臭。若洞庭湖水变臭,则会影响城陵矶以下的武汉至上海江段的水质,导致下游居民“喝臭水”。如果从荆南三口分到洞庭湖的水增多,长江的大量水分流入洞庭湖后,荆江干流的水位就会下降。这样的话,一方面可以减小荆江干堤的防洪压力,但另一方面又加重了湖南防洪的压力。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,不管是荆南三口分水减少,还是增多,对洞庭湖和长江的影响都非常大。所以说,江湖关系是整个长江中下游的核心问题。

    长江商报:目前的江湖关系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呢?

    李义天:在1998年长江发洪水的时候,江湖关系就非常糟糕,突出的表现就是洪水水位太高,这与这荆南三口淤积泥沙有较大关系。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期间,从三口进入到洞庭湖的泥沙量每年约为1.8亿-1.9亿吨,在长江水流的作用下,大量泥沙淤积在城陵矶以下、武汉以上的江段,这一段河床增高后,一旦遇到洪水,荆江大堤以及武汉的防汛的形势就比较严峻。但自从三峡工程完工后,从三峡大坝上游下泄的泥沙减少,也就是说城陵矶以下、武汉以上江段不再担心泥沙淤积而抬高河床了,这种格局有利于江湖关系朝好的方向发展。

    长江商报:你觉得目前的长江算不算健康?

    李义天:对一条河流而言,如果对其水患不加以控制,就容易洪灾泛滥,对人类生态都是毁灭性的打击,肯定是不健康的;人类给河流修建水坝,在发电的同时也保护了健康。但如果水坝修建得太多,也容易引起水的断流,这样的河流也是不健康的。目前长江上修建小水坝的势头很猛,如果没有统一规划,长江可能会如黄河一样断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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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 洞庭湖是调节长江洪流的历史焦点

    青海省南部唐古拉山脉,主峰格拉丹东的西南侧,屹立着一座雪山,雪山有名姜根迪如。山上终年积冰,厚实延绵的冰川尾端海拔达到5500公尺,而永久雪线更是高达5800公尺。

    万里长江,发端于此,其源泉正是那高耸入云的冰雪山体。长江从冰山流下,自西向东,流淌6300公里,途经9省市后,汇入大海。其间,长江冲破三峡,奔淌而出,一泻千里,进入荆江河段后,将完成一次“吐故纳新”之举。

    荆江河段生成至今,南北两侧曾分布许多湖泽。江北的江汉平原故地上,覆盖着早已消失的云梦泽。南面即为现存于世的洞庭湖。纵观历朝历代,两湖水域收扩有时,此消彼长。左右其间而又受制其间的,正是错综复杂的江湖关系。沿河亿兆黎民,在这错综复杂的江湖关系下,繁衍生息。

    在长江的生命历程中,通过支流河汊,它一刻不停地与周围湖泊进行着水体交换,先有云梦泽,后有洞庭湖。其间的数百年,云梦泽、华容隆起、洞庭湖三者曾经共存于世。

    史料记载,秦汉以前,云梦泽南连长江,北通汉水,方圆九百里,面积近两万平方公里,为长江洪水的调蓄场所。彼时的洞庭湖,还只是君山附近的一小块水面,方圆二百六十里,其余都是被湘资沅澧四水河网切割的沼泽平原。

    长江和汉水大量洪水涌入云梦泽,泥沙俱下,经过长时间的淤积,公元500年左右,云梦泽由过去的方圆九百里演变到三四百里。调蓄之水减少,荆江水位不断抬升,江水开始倒灌入洞庭湖内。洞庭湖与周围湖泊相连,面积扩容至方圆五百里。云梦泽衰亡过程中,荆江河床逐渐孕育形成。

   据《水经注》记载,河岸两侧曾广布穴口和汊流,担负着分泄荆江洪水的职责。当时,荆江河床属于分汊型河床,水文特征是河床水位变幅小,流量均匀,洪水过程不明显,“诸穴畅通,故江患差少”,江湖关系较为稳定。

    公元1000年左右,统一的云梦泽不复存在,代之以星罗棋布的小湖群。湖群与长江之间,仍继续着互通的轮回。穴口和汊流,古籍中一度曾有“九穴十三口”一说。清同治《湖北通志》称,九穴为“江陵郝穴、獐扑穴,监利赤剥穴,石首杨林穴、宋穴、调弦穴、小岳穴,松滋采穴”。《荆州万城堤志》则称,除上述九穴外,另加虎渡、油河、柳子、罗堰四口,“九穴四口合为十三,非九穴之外别有十三口”。此后,因泥沙淤积,人力围垦,诸穴堵塞,只留下虎渡、郝穴两口南北分流。

    至16世纪中叶,江北通泽口岸雍堵,云梦泽消失殆尽,洞庭湖开始独立承担与长江的生命交融。明隆庆年间,调弦洪道复开,调弦与虎渡两水南流,两口进入大量泥沙,沉积在洞庭西北部,水面因此迅速扩大。道光《洞庭湖志》称,“湖东北属巴陵,西北跨华容、石首、安乡,西连武陵、龙阳、沅江,南带湘阴而寰四府一州,界分九邑,横亘八九百里,日月若出没其中”。

    清咸丰二年(1952年),湖北省石首县荆江南岸藕池镇“马林之江堤溃,民力拮据未修”;咸丰十年(1960年),荆江大水,原溃口之下冲成藕池河。藕池溃口后,江湖关系进一步激化,三十年间,洞庭西湖淤出大片洲土。清同治九年(1960年),松滋境内黄家铺堤溃不塞,松滋口形成并冲成松滋河,荆江四口南流局面自此形成,松滋、太平、藕池、调弦四口由西向东平行排列。

    荆南四口南流,泥沙大量淤积在湖区,洞庭湖随即被分裂为若干湖泊,对长江洪水的调蓄能力大为减弱。上世纪50年代,调弦口建闸控制,只剩三口自然分流,但洞庭湖仍在继续淤塞萎缩。近30年来,三口口门逐渐淤高,过水断面减少,分流量逐年递减,江湖关系又有了新变化。目前,洞庭湖泥沙淤积严重,调洪削峰作用日益减弱,荆江三处裁弯后,泄洪量加大,但洞庭湖口泄量进一步减少。长江来量大于泄量的影响下,洞庭湖区仍是调节长江洪流的焦点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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